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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一直等你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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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楼上下来。这是周末的傍晚,人们都在急着回家或去赴各式各样的约会。我放弃搭乘电梯,顺着步行梯拾级而下,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准备好的问题该如何一个个抛出。
  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我看到了梅素。她孤单地坐在那里,过于单薄的身体被太过宽大的沙发包围着,仿佛陷落在孤岛上,愈发显得她与周末的氛围格格不入。
  18岁那年夏天,我从武汉出发,前往北方的一座海滨城市D市过暑假,姐姐在那里工作。这是我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家人都很不放心,可是我却对那未知的旅程充满向往。姐姐临时有事,委托她的一个好朋友来接我。电话中她反复叮咛那人的特征,生怕我错跟了人:“一米八的个头,20岁左右年纪,人很秀气,穿一件白色T恤,拿一本杂志……”一路旅程,我在反复默念和描画那人的特征中度过。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走下火车,两眼四处搜寻,生怕错过这个白T恤。可是火车站里穿白T恤的人还真不少,我怎么知道哪个是他。我拖着行李一直快走到出站口了,心越来越慌,忽然身后一句极亲切的话让我的心怦地跳起来:“看杂志么?”我猛地回过头,就是他!
  “怎么知道就是他?”“我一眼就认定是他的”,梅素轻轻抓住裙裾的一角,那是一袭黄色的宽幅连衣裙,衬得她有点朦胧的不真实感,像她如梦似幻的眼神,“因为他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他真够高的,高得要我仰头才看得到眼睛,可是,他文静的样子并不让你觉得霸道,似乎还有一点害羞,他告诉我他叫郴江(化名)。在送我去姐姐家的路上,他预先当起了导游,给我介绍沿路的风景,好像一早就知道姐姐不会好好招待我。
  姐姐很忙,所以郴江几乎陪我度过了整个暑假。18年来,郴江是第一个和我如此近距离接触的男孩,而无数的与一个男孩有关的第一次经历都发生在这个暑假里。我心底有一种朦胧的冲动,可是我把它深深藏在了心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让我失去这个如哥哥般亲密的朋友。
  再过一天,我就要离开D市了,我们都感到了离愁别绪。我们都唠叨着:“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真是快啊!”郴江决定尽最后一次地主之谊,我们一起去看海。漫无边际的海面,前仆后继的海浪,轻轻舔噬我的脚和小腿的海水,一切都摇撼着我的神经。
  在海边我们一直呆到夜色渐渐侵上来,海边一下子安静了,郴江该送我回家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海浪一重重拍打着崖石,发出痛苦的呼喊,而我却只能默不作声。郴江安静地听着涛声,而我心乱如麻。
  “那时,我都想哭了,海誓山盟那么多,而我却是要在海边和生命里第一个有特殊感觉的男孩分手,从未有过的伤感像海浪一样快要把我吞没了。”梅素眼中涨潮般涌上泪水,可是,嘴角一抹浅浅的微笑,却在泪光中涟漪般漾开。
  忽然,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要是我们能永远这样就好了,你说我能天长地久地陪在你身边吗?”伴随着海浪声,郴江似乎在说话了,我竖起耳朵尽力地辨听他的话语。我像被海浪推着,也梦呓般地自语着:“你会等我吗?”郴江没有说话,起身用脚在沙滩上写下偌大的四个字“等你到老”。我扑进郴江宽大深厚的怀抱,希望一辈子都偎在他怀里,管它外面多少风雨。
  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如期离开了D市,带着满脑子郴江的面容和身影,还有他的笑声,他的絮叨。回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把自己从对他的想念中拔出来,我想郴江一定经历了和我一样的苦苦思念,他恨不能在每一封写给我的信里都要把我们在一起的每一点每一滴都再回放一遍,尽管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约定。
  “我总是在想,那沙上的‘等你到老’是不是早被海浪冲走啦?我忽然变成了一个爱哭鬼,常常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梅素抓紧了裙裾,裙上的大花图案被扭紧成了虬曲的刺枝,眼看要刺进她的手心里了。
  谢谢老天没有让我悲伤太久,一年后,郴江竟然将工作调到了武汉,他真是付出了全部的努力才做到的。我就像做梦一样,做着做着,忽然之间那梦想就成真了,我简直快乐得要飞起来。消除了地域的阻碍,我们的感情一日千里,飞快地向前发展着。在我20岁那年,我和郴江结婚了。我们的感情没有因为婚姻而平淡冷却,郴江对我比以前更体贴。一年后,我给郴江生了个可爱的孩子。
  就像鱼离不开水,花儿离不开土,梅素也离不开郴江。梅素疏疏落落的讲述,让我看到一出动人的爱情故事,其实我很希望故事就到这里结束,然后我给冠一个俗套的可是心满意足的结尾:“从此,梅素和郴江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可是,梅素那饱含忧伤的双眸,却哀吟着截然不同的结尾要我们去面对,不管我们是否愿意。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郴江隔三岔五就给我买名牌衣服和化妆品,还有定期的美容中心消费卡。我问郴江为什么买这些,我并不是那种贪图享受的人,我只要他的爱就够了,可是郴江拥我在怀,像一个将军一般地挥着手说:“这么漂亮的妻子不能跟着我埋没了呀!”我抱紧他,可是不安却鬼魅般袭上心头。
  怀了宝宝以后,郴江更是让我放弃工作,在家好好养身体。他告诉我说,最近他的工作业绩很出色,公司给了他不少奖励。我对他有信心,丝毫没有后顾之忧,所以安然地回家做起了全职太太。
  “我非常满足,作为一个女人,这就是我一辈子追求的幸福,不是吗?”梅素试图给我一个满足的笑,可是却和着泪落下来,仿佛她的心尖是一面饱涨的湖水,轻轻一碰,就要漫溢出来。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某一天早晨醒来,郴江却不在我身边了,并且,会是很多年。
  那一天,郴江中途回家来,说公司临时派他出差,我忙着帮他打点行装,嘱咐他出外要小心,郴江赶得很急,仓促地吻了宝宝,再抱一抱我,就出门去了。可是,脚步声很快又折返回来,他望着我,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没说,就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他转身时的眼神很复杂,我有些纳闷,但也没多问。
  可是,没有想到,再见郴江时,却是在看守所里了。原来,郴江几年来一直在挪用公款,现在终于被查出来,因为没有足够的钱填补挪用的款项,郴江准备逃走,却因为舍不得我和孩子,半路上又折回来,就这样被抓住了。
  梅素握着裙子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刺枝终还是刺进了手心,泪水决堤般砸落在她握紧的拳头上。
  在看守所,郴江先开的口,向我提出了离婚。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拼命地哭,探视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眼看着警察把他从我眼前带走,我想冲上去抓住他,告诉他,我不怪他,我会一直等着他,可是,很快,我就看不到他了,仿佛我们之间一下子隔了一面海。
  很快又要到探视他的日子了,这一次,我不会再只是哭了,我要告诉郴江,从初恋男友到丈夫,一路走下来,我没有后悔过,如果我是一朵花,郴江就是滋养我的水土,只有他在,我才不会枯萎。他犯了天大的错,我也会等他改了再回来。和他厮守到老,是我自认识他后,持久未变的愿望。以后,也不会变,像写在沙上的那句誓言:“等你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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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发表于 2022-7-16 19:4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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